善读「论语」4.11-12：君子怀德思齐贤，小人逐利行多怨

「里仁篇第四」11-12 

【原文】

11.子曰：“君子怀德，小人怀土；君子怀刑，小人怀惠。”

12.子曰：“放于利而行，多怨。”

【译文】

11.孔子说：“君子心怀仁德，小人顾念私利；君子心怀齐贤，小人顾念私惠。”

12.孔子说：“唯利是图必多招怨恨。”

【注释】

“君子”、“小人”在此是指有德无德而言，非指有位无位。

“怀”，念思也。有心存、怀藏之意。如《战国策·魏策》中的“怀怒未发。”

“土”，乡土、居处，也有领土、国土之意。综合而言，“土”在此处应指个人领地，是个人利益范畴。故引申为“私利”。

“刑”通“型”，作“典范、榜样”解。类似用法如《诗·周颂·我将》中的“仪式刑文王之典”和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中的“刑于寡妻，至于兄弟，以御于家邦”。“刑”在此处意为“以贤者为榜样”，即“见贤思齐”，故简称“齐贤”。视具体语境，也可作“以身垂范”解。通常是将“刑”解作法度、法制，今不从。

“惠”，恩也，故常连用为“恩惠”。此处引申为“私惠”。“恩惠”通常是一种私人关系，它既有物质层面的利益体现，比如馈赠；也有精神层面的情感体现，比如情谊。小人常顾念私人恩惠而忘却大义所在，故曰“小人怀惠”。

“放”，逐也。“放于利”即“逐利”，“放于利而行”即“所行皆为逐利”，意即“唯利是图”。

【评析】

君子心怀仁德、齐贤，此皆以仁德为本；小人顾念私利、私惠，此皆以利己为念。对为政者而言，“君子怀德”，就是心怀天下，为政以德；君子怀刑，就是见贤思齐，以身垂范。相反，“小人怀土”，就是恋栈权力，维护私利；“小人怀惠”，就是笼络人心，利益勾兑。

通常是将“君子怀刑”译为“君子关心法度”、“怕做犯法的事情”之类。但这种解释值得商榷。比如，汤武革命、程婴救孤、戊戌变法、林昭上书，以及在纳粹魔爪下救助犹太人、为遭受暴政迫害的无辜者提供人身保护等，这些行为在当时当地都是“犯法”的，但仁人志士从未因此而裹足不前。因此，君子所怀者惟有道义，而不受世俗戒条的束缚。是故子曰：“君子之于天下也，无适也，无莫也，义之与比”。由此可见，将“刑”解作“法”，是难以逻辑自洽的。

君子以明德至善为宗旨，故有怀德、怀刑之举；小人以利益至上为信条，故有怀土、怀惠之行。任何个人或组织，若凡事皆“放于利而行”，所行所为皆以逐利为目的，则必致民怨沸腾、失道寡助。今天泛滥成灾的贪污腐败、假冒伪劣、非法强拆、环境污染等社会问题，无一而非“放于利而行”的结果，也无一而非民怨之所在。

“放于利而行”，是丛林社会。“义以生利”，才是和谐社会。野蛮文明，由此分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