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冶长篇第五」22
【原文】
子在陈曰:“归与!归与!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”
【译文】
孔子在陈国说:“回去吧!回去吧!家乡的学生们进取而有大志,也富于才干,只是不知如何以道驭术。”
【注释】
“陈”,春秋时期的诸侯国之一,大约在今河南东部和安徽北部一带。国君妫姓,是虞舜后裔。陈国自公元前1046年建国,至公元前478年为楚国所灭,共历25世,延续568年,中间经历过两次亡国和两次复国。
“党”,此处指乡党。古时以500户为一党。“吾党”意即我的家乡。
“小子”,指孔子的学生。
“狂”,进取。
“简”,大。此处指有大志。
“斐然”,斐(音“匪”),有文采的样子。“斐然成章”形容言语或文章富有文采、且成章法。常用来称赞別人的文章。此处是指人富于才干。
“裁”,本义裁剪,引申为节制。“不知所以裁之”即不知如何正确地使用才干。好比织就的布匹,即便再华美,若不加剪裁,亦无所用。故译为“不知如何以道驭术”。
【评析】
孔子二十五、六岁开始讲学,到55岁周游列国时,孔子办学已近三十年,拥有大批弟子。周游列国时,虽有部分子弟随行,但大批弟子仍留在鲁国。孔子间或得闻部分留守弟子的状况,既为他们“斐然成章”、富有才干而高兴,又为他们不明大道,不懂得善用本领而担忧。
子曰: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,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”。可见孔子教学,首重德行。德行有了基础,才可以发展才能。因为才干若被有德之人所用,则可造福天下;若被无德之人所用,亦可为害天下。这就像锋利的刀具,既可以被用作生产力工具,也可以被用作伤人利器。
日本著名企业家稻盛和夫有这么一个公式:人生成就=思维方式×热情×能力。公式中的“能力”就是才干,而“思维方式”和“热情”则来自思想道德层面。一个拥有邪恶思想的人,越是进取(“狂”)、越是有大志(“简”)、越是有才干(“斐”),对于这个世界的伤害就越大。拥有卓越才能和“远大”志向的纳粹元首希特勒就是这样一个典型。前苏联独裁暴君斯大林和某开国领袖也是如此。
因此,当孔子听闻久已无人施教的家乡弟子们“狂简,斐然成章”,却“不知所以裁之”时,不免心中忧急,想回去好好调教这些学生,以免他们走上与仁道相悖的邪路。遂直呼“归与!归与!”
孔子的担心并非多余。孔子有个弟子叫冉求(又名“冉有”),以政事见称,多才多艺,尤擅理财,很有才能。曾担任主政鲁国的季康子家宰。鲁哀公十一年(公元前484年)时,齐国曾出兵讨伐鲁国,冉求帅鲁师与齐作战获胜。季康子问其指挥才能从何而来,冉求说是向孔子学来的。季康子后来派人迎请孔子回归鲁国,便是在冉求的努力下促成的。也正是这个冉求,因利用自己的才能帮季氏聚敛财富,而受到了孔子的严厉批评。
古今中外,从来都不乏“狂简,斐然成章”却“不知所以裁之”者。尤其在各种思潮泛滥、“天下无道也久矣”的今天,人类越来越陷溺于对欲望的追逐。为了满足欲望,人类滥用才智去进行各种各样的“创新”,而这些“创新”则迅速催生出更多新的欲望,并逐渐将人类带入前所未有的危机。比如,日益严峻的环境问题,使人沉迷的电子游戏,不受限制的基因编码,缺乏伦理的人工智能等。
人类的聪明才智,既可以帮助人类,也可以毁灭人类。因此,必须要对其加以“剪裁”,也就是要以道驭术。子曰:“君子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畔矣夫!”君子既要增长才干,又要以道德和法律规范来约束自己,这样才不会悖离仁道。
对于个人而言,“以道驭术”可以使个人成为真正有益于社会的人,而不是一个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或为害社会的人;对于人类整体而言,“以道驭术”则可以使文化发展和科技进步真正造福于人类,而不是为人类挖掘自我毁灭的陷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