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雍也篇第六」1-2
【原文】
1子曰:“雍也可使南面。”
2仲弓问子桑伯子。子曰:“可也,简。”仲弓曰:“居敬而行简,以临其民,不亦可乎?居简而行简,无乃大简乎?”子曰:“雍之言然。”
【译文】
1、孔子说:“冉雍可以主政一方。”
2、冉雍问孔子子桑伯子可否主政一方。孔子说:“可以。他行事简明扼要。”冉雍说:“居心敬而行事简,如此治理百姓是可以的。若居心简而行事简,那就太简了。”孔子说:“冉雍说得对。”
【注释】
“雍”、“仲弓”是同一人,姓冉,名雍,字仲弓。孔子学生,小孔子29岁。冉雍虽出身贫贱,但器量宽宏、沉默厚重,以德行著称,为孔门十哲之一,深得孔子器重。孔子认为冉雍有领导者素质,称其“可使南面”。冉雍曾为季氏宰,为政“居敬行简”,主张“以德化民”。
据《冉氏族普》记载,《论语》中出现的冉耕(伯牛)、冉雍(仲弓)、冉求(子有)为亲兄弟,三人皆位列“孔门十哲”中。其中冉耕、冉雍分列德行科三、四位,冉求列政事科第一位。
“南面”,源自《周易·说卦传》的“圣人南面而听天下,向明而治”。南方之卦为离,离为明。在位的圣人向明而治,故其位面向南方。有考据称:凡为诸侯、卿大夫、有土有爵,亦即有治民之权者,皆得称为“南面”。此乃言冉雍之德才,可使主政一方。
“子桑伯子”,鲁人,疑即《庄子》书中之子桑户,其人生平已难考定。仲弓之“问子桑伯子”,是问其是否亦“可使南面”,而非问其为人。
“简”,简要,不繁琐。
“居敬”,居心敬,即孔子所谓的“敬事”,指慎重、严谨、勤勉的行事态度。
“行简”,指行政简而不繁。
“临其民”,即治理百姓。
“不亦可乎”,可译为“是可以的”、“当然可以”。
“居简”,与“居敬”相对,就是不敬事。是指一种苟且、草率、粗略的行事态度。
“无乃”,岂不是。
“大”同“太”,“大简”即“太简”。
【评析】
中国的版图主要位于北回归线以北,“南面”就是面向太阳。因此,古代以面向南为尊位。用“南面”代表主政者,是取“向明而治”的寓意。因此,古时官府大堂上通常都悬挂“正大光明”匾,而天子、诸侯和主政官员也都是向南面而坐。所谓“向明而治”,是指政治清明,亦即“邦有道”。故惟有道者,方有资格“南面”。
在《论语》“先进篇”里,孔子将冉雍列在德行科之内,兼之其人器量宽宏、沉默厚重,颇有治国之才,故孔子说冉雍可以主政一方。因此,儒家所谓的“学而优则仕”,并非是“学术”优则仕,而是“德行”优则仕。德行优,就决定了其出仕绝不会是为了谋取个人利益。这方面历来对儒家误解颇深。
孔子认为子桑伯子也可使“南面”。至于理由,孔子只说了一个“简”字。冉雍对这个“简”字提出了自己的理解,就是要“居敬而行简”。为政者能“居敬”,则事事不苟、敬事而信;能“行简”,则政事简明,而民易从,故可为政。
冉雍又进一步补充到,若为政者“居简”——不能敬重其事,而又“行简”——行事草略,就太过于“简”了,这会导致懒政、怠政、乱政,使政治荒废,是为“无道”。因此这种“简”就不“可使南面”了。
冉雍的这番阐述,道出了“居敬行简”这一治国理政的真谛,其“南面之才”由此可见一斑。孔子亦深以为然,故曰:“雍之言然。”
“居敬行简”的治理理念虽然在2500年前的孔子时代就已形成,但可惜的是,在2500年后的现代中国,这一理念仍不能得以全面有效的实施。当今的治理水平,别说是“居敬行简”,恐怕连“居简行简”都做不到。
在当今的中国,简政放权一直是个天大的难事。前两年曾经有一个要出国游的公民,被有关部门要求提供材料,证明“你妈是你妈”。这一事件一度引起网民热议。李克强总理在谈及此事时也表示深感滑稽,认为证明“你妈是你妈”“简直是天大的笑话”。总理为此痛斥某些政府办事机构,他费解地发问:“这些办事机构到底是出于对老百姓负责的态度,还是在故意给老百姓设置障碍?”
子曰:“道千乘之国,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”。而居不敬、行不简,自然也就不能“节用”,靡费公帑,也就成为必然。
据媒体报道,在近两年的“扶贫攻坚”工作中,有的贫困户,光身份证号码就填了几百次。为了迎接检查,一个贫困村一年花在打印上的钱,就不少于2万元。而2017年5月,有一个乡迎接检查团,光是打印费就花了10多万元。如此靡费公帑,岂非是对“扶贫”最大的讽刺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