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雍也篇第六」24-25
【原文】
24子曰:“齐一变,至于鲁;鲁一变,至于道。”
25子曰:“觚不觚,觚哉?觚哉?”
【译文】
24孔子说:“齐国(的文化)一变,可至于鲁国;鲁国(的政治)一变,可至于大道。”
25孔子说:“觚不像觚,这是觚吗?这是觚吗?”
【注释】
“齐”,齐国,周代诸侯国,春秋四大国之一。分为姜姓吕氏齐国和妫姓田氏齐国两个时代,疆域在今山东。公元前1046年,姜太公辅佐周武王灭商,之后被封于齐,齐国始建,此为“姜齐”。传至第十五位国君齐桓公时,齐已经是疆域濒临渤海的大国。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,成为“春秋五霸”之首。公元前386年,齐国大夫田和(舜帝后裔)放逐了被废已久的齐康公,“田齐”遂取“姜齐”而代之,成为战国七雄之一,史称“田氏代齐”。公元前221年,齐王建向秦王嬴政投降,秦国统一六国,齐国灭亡。
“鲁”,鲁国,周代诸侯国,国君为姬姓,始封国君为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之子伯禽。鲁国先后传二十五世,三十四位君主,历时790年。鲁国中期以后三桓兴起,内政开始紊乱。公元前256年,鲁国为楚国所灭。在周代的众多邦国中,鲁国是典型周礼的保存者和实施者,世人称“周礼尽在鲁矣”。
“道”,即孔子在《礼记》“大同篇”中所谓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”之“大道”。
“觚”,音“孤”,古代酒器和礼器,青铜制,盛行于商代和西周早期。“觚不觚”,是指觚失去了原来的用途或样子。
【评析】
孔子感叹“觚不觚”,当然不是在抱怨酒器或者礼器的滥造或者乱用,而是借“觚不觚”来比喻当时君不君、臣不臣、父不父、子不子等名实不符的社会乱象。
为君之道是要“君使臣以礼”。具体而言,就是要“为政以德”,要“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”;为臣之道是要“臣事君以忠”。具体而言,就是要尽心竭力地辅佐君行仁道,要“以道事君,不可则止”。如果为君无德、使臣无礼,那就是君不君;如果事君不忠、事君非道,那就是臣不臣。同样,如果为父不慈,就是父不父;为子不孝,就是子不子。
而在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妇、朋友这五伦关系中,为君之道是最为重要之“纲”。因为“君”居首脑,可一言兴邦,亦可一言丧邦,因此要为政以德,为天下表率。在古人心中,君位至高无上,只有圣人可以当之。可是放眼天下的为君者,哪里还有尧舜禹文武周公那样的圣人临君位呢?因此孔子才借“觚不觚”的乱象大发感慨。
正因为礼崩乐坏、天下无道,所以才需要改变。当时的各诸侯国主要奉行两类主张,一是王道,一是霸道。圣人临君位为王道,强人临君位为霸道;王道以德服人,制礼用和,注重文治;霸道以力服人,制政用刑,注重武功;行王道可为文明社会,行霸道则为丛林社会。
齐国是姜太公受封之国,注重武功;鲁是周公受封之国,注重文治。据《史记·鲁周公世家》记载,姜太公在齐建国五月后,即向周公汇报政绩。而周公之子伯禽在鲁建国三年后,方才汇报政绩。周公因此而知齐后世必强于鲁,然必先鲁而亡。后来齐行霸道,鲁行王道,齐果强于鲁,并成为“春秋五霸”之首。但在战国时代的中前期,“姜齐”即为“田齐”所代,而鲁国直到战国末期才被楚国所灭,两者前后相距130年。周公的预言成为现实。
鲁国中期后三桓兴起,至孔子时,鲁由三家执政,亦是无道。鲁虽无道,但有周公、伯禽之遗教,礼乐尚存,仍为礼义之邦。其民亦崇礼尚信,仁厚近道,多有君子。故只需将“天下为家”的政治制度一变而为“天下为公”,并“选贤与能”以配君位,鲁国便可归于“大道”。
而齐国自太公望封国建邦以来,煮盐垦田,富甲一方,其俗急功利,其政尚霸业。而霸道既行,则礼义不兴;礼义不兴,则专制难免;专制既行,则“天下为家”不可免,“天下为公”不可得。故齐需先弃霸道、兴礼义,此其“一变至于鲁”;再废“家天下”、为“公天下”,则可“一变至于道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