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宪问篇第十四」15
【原文】
子曰：“晋文公谲而不正，齐桓公正而不谲。”
【译文】
孔子说：“晋文公权诈而不遵礼，齐桓公遵礼而不权诈。”
【注释】
“晋文公”，姓姬，名重耳，早孔子约150年，晋国第二十二任国君。在位期间实行通商宽农、明贤良、赏功劳等政策，使晋国国力大增，成为春秋五霸中的第二位霸主。
“谲”，音“决”，权诈也。指为人诡诈，善于权谋。
“正”，合于规范的、合于法则的。此处指遵奉礼制。
“齐桓公”，姓姜，吕氏，名小白，与晋文公同时代，齐国第十五任国君。在位时以管仲为相，推行改革，尊王攘夷，使齐国逐渐强盛，成为春秋五霸之首。晚年昏庸，不听管仲的遗言，任用易牙、开方、竖刁等小人，以致身死之后，五子争位互攻，齐国大乱。
【评析】
春秋时代，齐桓公、晋文公在二十年间相继创立霸业，颇有政绩，史上并称“齐桓晋文”，但二人在为人处事上却颇有不同。孔子的评价是说：“晋文公谲而不正，齐桓公正而不谲”。
晋文公为人心机极深，行事诡诈，擅长权谋。比如，在著名的城濮之战前夕，晋文公先是用计分化围攻宋国的楚国势力，接着又故意扣留楚国使臣以激怒楚帅子玉，最后再退避三舍，表面看似在履行对楚成王旧时的承诺，实则是故意示弱、诱敌深入、以逸待劳。结果大败楚军，重创楚国，一战而奠定了晋文公的新霸主地位。此可见晋文公之“谲”。
城濮之战结束不久，晋文公就与诸侯在践土会盟。《左传》对“践土之盟”的记载是：“是会也，晋侯召王，以诸侯见，且使王狩”。晋文公以诸侯的身份竟然召见天子，孔子认为此举是“以臣召君，不可以训”，不可为后人效法。此晋文公之“不正”者一。
按周礼，天子设九卿、六军，大国设三卿、三军。但晋文公无视礼制，在即位四年后，即先增三卿至六卿；四年后，又再增二军至五军。此举加剧了诸侯间的军备竞赛，使春秋各诸侯国的力量对比进一步失衡，大大加快了乱世的进程。此晋文公之“不正”者二。
孔子曰：“天下有道，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；天下无道，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”。晋文公未奉周天子之命，却出于私怨擅自征伐诸侯。城濮之战前夕，晋国想要向卫成公借道救宋，卫成公不许。晋文公后来便出兵伐卫，并将卫国的土地割让给宋国，以惩罚卫成公。卫成公出逃后，去向周天子求情，晋文公竟然派人去毒杀卫成公。晋文公上位之前曾流亡郑国，当时郑文公没有给予礼遇。城濮之战时，郑国又作为楚国的盟国参战。晋文公后来便联合秦军围攻郑国，以报旧怨。此晋文公之“不正”者三。
相对而言，齐桓公为人就相当宽厚，行事比较磊落，也比较守规矩。齐桓公上位之前，管仲曾刺杀过他，险些要了他的命。但齐桓公却不计前嫌，上位后即以管仲为相，予以充分的信任和权力，因而得以九合诸侯、一匡天下，为捍卫华夏礼乐文明做出了贡献。
齐桓公在位时，也曾因为楚宋两国违背礼制而伐楚伐宋。虽说“礼乐征伐自天子出”，但齐国初祖姜太公曾被赋予征伐诸侯以辅周室的权力（“五侯九伯，若实征之，以夹辅周室”）。而在伐宋之前，齐桓公还事先征得了周天子的同意（“十四年春，诸侯伐宋，齐请师于周”——《左传·庄公十四年》）。因此，齐桓公也可算是师出有名。总体而言，齐桓公对维系天下秩序的礼制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敬服。所以孔子说他是“正而不谲”。
“齐桓晋文”均有“尊王攘夷”之名。如果说齐桓公的“尊王攘夷”尚算有名有实，那么晋文公的“尊王攘夷”几乎就纯粹是其称霸诸侯的外衣，完全有名无实了。据《史记》，晋文公即位之初，周襄王的胞弟发动叛乱，联合狄人攻周，周襄王出逃郑国。秦穆公收到周襄王的告难文书后便屯兵于黄河岸边准备勤王。晋文公的亲信谋士赵衰（音“崔”）献策说：“求霸莫如入王尊周。周晋同姓，晋不先入王，后秦入之，毋以令于天下。方今尊王，晋之资也”。赵衰认为，“尊王”是晋国称霸的资本，要想“求霸”于诸侯，最好的策略就是“尊王”。晋国若不抢先勤王，就无以号令天下。晋军于是迅速出兵，抢先护送周襄王返回都城洛邑，随后就平定了叛乱。
晋文公的崛起，大大加快了春秋时代礼崩乐坏的进程，成为周朝由治向乱转变的重要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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