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读「论语」14.20:言之不怍须合义,为之也难当有耻

「宪问篇第十四」20

【原文】

子曰:“其言之不怍,则为之也难。”

【译文】

孔子说:“言语能无愧于心,要做到并不容易。”

【注释】

“怍”,音“坐”,惭愧。

“为之”,一说指为“其言”,一说指为“其言之不怍”,今从后者。

【评析】

本章通常有两解。一解是说,言语无愧于心,要做到不容易。因为只有言出挚诚,无虚无伪,才能做到问心无愧。这需要为人信实、敬事,所以并不容易。

“其言之不怍”,虽是言语无愧于心,却不即等于要“言必信”。子曰:“言必信,行必果,硁硁然小人哉”(参见《善读「论语」13.20》)。因为对儒家而言,言行合义才是为人处世的最高准则。是故有子曰:“信近于义,言可复也”(参见《善读「论语」1.13》)。若不问合义与否而单纯追求“言必信,行必果”,则纯属愚顽不智。比如“愚忠”、“愚孝”,就属于典型的“硁硁之愚”。

孟子曰:“大人者,言不必信,行不必果,惟义所在”。何谓“大人”?孟子曰:“大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”。所谓“赤子之心”,就是诚挚、纯粹、无私、无恶之心,就是无愧之心。因为“惟义”,是以“不怍”。故可“言不必信,行不必果”。

若执着于“言必信”,则很容易导出本章的另一解,即:大言不惭,则难以践其言。其实,即便不是“大言不惭”,要践言也并不容易,所谓“放言易,力行难”。更何况,若真是出言不实,又怎能无愧于心?故前解比后解为优。

《论语》中每涉及与“谨言”相关的话题,各注便隐隐令人有噤若寒蝉之感,似乎唯缄口不言,方能合孔子之道。然而弘道行仁,又怎能离得开“言语”?所以“孔门四科”,“言语”便是其一(参见《善读「论语」11.3》)。

“孔子于乡党,恂恂如也,似不能言者;其在宗庙朝廷,便便言,唯谨尔”(参见《善读「论语」10.1-2》)。孔子在乡里之时,非常温和恭敬,貌似不善言谈;而在宗庙朝廷时,则能言善辩,只是言辞谨慎而已。可见,孔子并非要人无论何时何地都“似不能言者”,而是要出言合时、合义,当言则“便便言”,不当言方“似不能言者”。

什么人才会希望人民始终“缄口不言”?当然是专制统治者。越是专制,就越是想要垄断话语权,就越是希望人民始终“缄口不言”。因此,将“谨言”有意无意地导向“禁言”的注解,要么是出于对孔子的误解,要么就根本是在刻意曲解。毕竟在专制社会,威权难免会成为思想和言论的“天花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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